2010年二月23日 - 文章来自mipopo.com - 还没有小朋友评论。
◎毛小懋
明天是桑柔的结婚日。李小雪说:“桑柔,我给你当伴娘吧。”
李小雪是桑柔的幼儿园同桌、小学同桌、中学同桌和大学同桌。桑柔经常说:“小雪,我们居然做了十七年的同桌,太不可思议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去申报吉尼斯世界纪录!”李小雪总是皱着眉头:“十七年,有那么久吗?”
李小雪从小记性就很差,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如果桑柔问她早餐吃的是什么,她通常都答不上来。李小雪的钥匙扣上有七把钥匙,她甚至都不知道其中的五把是开哪些锁的,十七年那么漫长的岁月,她怎么可能记得清楚呢?为此,桑柔经常嘲笑她是一个没有过去的女孩。
“其实,没有过去也挺好的。有一部电影说,人最大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像你这样,什么都记不住,每天都是一个新的开始,多么开心。”每次嘲笑过李小雪以后,桑柔总会这样说。
当然,桑柔并不是什么都记不住,那些最熟悉的人的名字她还是能记住的。而且,在李小雪所能记住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名当中,桑柔永远都是第一个。
晚上,桑柔和李小雪像小时候一样,脑袋贴着脑袋趴在被窝里聊天。她们简直把一辈子的故事都聊开了,最后,在安静的午夜,她们聊起了小学同学。现在,桑柔还能说出每一个同学的名字。
“你还记得程文强吗?我们班的那个超级大胖子,走起路来屁股像老鸭子一样,一扭一扭的。宋荣佳呢?每天都不说话的一个男孩,戴着一架眼镜,四年级的期末考试,我还偷看过他的试卷呢。他可真厉害,读了五年小学,回回考试都是一百分。还有朱永琪,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她是我们班最漂亮的女孩,长得像洋娃娃一样,毕业那年,她送给了我一个绣着向日葵的蓝色手帕。……”
桑柔滔滔不绝地讲着。桑柔每讲一个同学,李小雪就摇一下头。
“除了我,你还记得哪个小学同学的名字?”桑柔问。
李小雪紧紧地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终于说:“尉迟……尉迟麟鑫……”
桑柔惊奇地扬了扬眉毛,大声说:“天哪!这么高难度的名字你竟然都能记住,你的记忆力恢复了吗?”
李小雪轻轻地笑了笑,摇摇头。
桑柔正要问李小雪为什么记住了尉迟麟鑫的名字,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桑妈妈在门外说:“小柔,快睡觉吧,你明天还要当新娘呢!”
桑柔吐了吐舌头,小声说:“小雪,睡觉吧。”
李小雪微微一笑:“晚安,新娘。”抬手关掉了台灯。
这天夜里,桑柔睡得很香,李小雪却怎么也睡不着。在迷迷糊糊中,李小雪回想起了小学三年级的一件往事。
那时候,李小雪和桑柔在白石镇小学读书。白石镇是一个并不富裕的小镇,为了节省书费,白石镇小学的美术课本都是全年级轮流使用的。每天上美术课前,班长要去教务处领课本,一本本地发给同学们,上完课再一本本地收起来。这天,李小雪刚刚收到课本,就听见坐在前排的朱永琪喊道:“李小雪,接着!”
一本美术课本朝李小雪扔了过来,李小雪急忙接住了。
“李小雪,你快瞧瞧,有人在书上骂你呢!”朱永琪笑嘻嘻地说,“对了,把你的课本扔给我,我们交换课本吧!”
李小雪把自己的课本扔给她,接着打开了朱永琪的课本。只见在课本的第一页上写着几个核桃大的字:“请把这本书给李小雪!”
李小雪疑惑地一页页翻看。美术课本上有很多动物画,在画里的每一只小狗旁边都标着一个箭头,写着“这是李小雪”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还写着一首儿歌:“李小雪,忘事鬼,早晨忘了吃面包,下午忘了喝凉水,晚上放学往家走,走着走着迷路了,坐在路上大声哭,变成一个爱哭鬼!”
在儿歌的最后,得意洋洋地签着作者的名字:尉迟麟鑫。
李小雪眼圈红了,差点掉了眼泪。旁边的桑柔看见了,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说:“我帮你报仇!”说着拿起圆珠笔,在那首儿歌的旁边也写了一首儿歌:“尉迟麟鑫,大脸猫,考试成绩一年比一年糟,明年考一个大零蛋,爸爸把他的屁股打成搓衣板!”
李小雪说:“这个尉迟麟鑫究竟是谁啊?”桑柔说:“尉迟麟鑫是隔壁班的一个小坏蛋,他就喜欢欺负漂亮女生。”桑柔说完,画了一个括号,在里面写上了“李小雪”的名字。
李小雪急忙说:“喂!你写上我的名字,鲁老师要是发现了怎么办?”桑柔大大咧咧地说:“没事!如果鲁老师真的责怪你,我会挺身而出的!”李小雪感激地点点头。
下课前,桑柔把课本第一页里尉迟麟鑫写的字划掉,写上了另外几个大字:“请把这本书给尉迟麟鑫!”
第二天,桑柔得了重感冒,请了一个礼拜的长假。第五天,鲁老师站在教室门口大喊:“李小雪,出来一下!”
李小雪惴惴不安地跟着罗老师走到了办公室。这时候,办公室的角落里已经站着一个男孩,脑袋很大,头发脏兮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看见李小雪走进来,男孩得意地一笑,朝她扮了一个鬼脸。
李小雪渐渐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李小雪睁开眼睛,发现桑柔已经穿上婚纱,像仙女一样坐在了梳妆台前。
婚礼开始了,大厅里摆满了酒席。参加婚礼的客人当中,有许多是桑柔和李小雪的老同学,桑柔热情地叫着他们的名字,向他们一一敬酒。陪在桑柔身边的李小雪觉得很尴尬,因为在她看来,酒席上的每一个人都是陌生人,但是每一个陌生人都在向她打招呼。
“你是李小雪吧?上小学的时候,你那么矮,怎么现在长得这么高了?啧啧!”
“哇!李小雪,你真漂亮!女大十八变,丑小鸭都变成白天鹅了!”
“李小雪,听说你现在做儿童杂志,是真的吗?”
“说实话,李小雪,你给桑柔当伴娘可是害苦她了,你把她的风头都给抢光了!”
李小雪尴尬地笑着,点着头,不知道应该怎么接口。
这时候,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士走过来,伸出了大手:“李小雪,你还记得我吗?”他的面容清秀,牙齿洁白,李小雪依稀记得他是当年的班长虞宁,于是跟他握了一下手,迟疑着说:“你是……班长?”
男士不置可否,微笑着说:“三年级的时候,我就坐在你的后面。那时候我经常写错字,没有橡皮,就敲敲你的肩膀跟你借,整整借了三年。到了五年级,我就不再跟你借橡皮了,因为我再也不写错字了。”
李小雪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当年坐在她身后的男生究竟是谁。
男士接着说:“四年级的时候,我说我能把舌头卷起来,你不信,我就跟你打赌,赌注是写家庭作业。最后你输了,一边抹眼泪,一边帮我写作业。可惜你写的字太漂亮了,鲁老师根本不相信是我写的,结果,鲁老师罚我在办公室里把作业重抄了三遍。”
李小雪安静地听着,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男士眉飞色舞地讲了很久,李小雪也若有所思地听了很久。自始至终,李小雪都在想,他究竟是不是班长虞宁呢?为什么他讲的这些事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宴会上的客人渐渐少了。李小雪一边听男士讲故事,一边四下里打量。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想见见那个她唯一记住名字的男生尉迟麟鑫。她很想知道,长大后的尉迟麟鑫是不是还会低着一颗大脑袋,朝她不停地挤眉弄眼。
三年级那年,李小雪在鲁老师的办公室里看见了传说中的尉迟麟鑫。
其实,尉迟麟鑫是一个长得很丑的男生,大大的脑袋,小小的眼睛,皱皱的鼻子,脏兮兮的头发。尉迟麟鑫不仅长得丑,还喜欢挤眉弄眼。那么丑的一张脸,眼睛眉毛挤来挤去,越发令人讨厌。李小雪看了他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了。
“说说!你们为什么在美术课本上乱涂乱画?”鲁老师大吼一声。尉迟麟鑫嘻嘻一笑,一边挖鼻孔,一边偷瞧李小雪。李小雪鼻子一酸,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哭!破坏了公物还有脸哭!”鲁老师一拍桌子。李小雪低着头,哭得更伤心了。
“你说!”鲁老师指了指尉迟麟鑫,“你们为什么要在课本上乱涂乱画?”
尉迟麟鑫随手弹飞了一团鼻涕,刚要开口,办公室的门“吱嘎”一声推开了:“鲁老师,开会!”鲁老师阴沉着脸说:“知道了。”边说边站起来,大手一挥,“不用说了,你们两个人把自己的名字抄写一百遍,放学前交给我!”
鲁老师说话不太清楚,尉迟麟鑫忙问:“抄几百遍?一百遍,还是七百遍?”鲁老师大怒:“七百遍!”尉迟麟鑫伸了伸舌头。
“咚,咚,咚……”鲁老师踏着大步开会去了。尉迟麟鑫背着双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挠挠这个,掏掏那个,像一只野猴子一样,一刻也不能安生。李小雪擦干了眼泪,委屈地拿起铅笔,开始写自己的名字:“李小雪,李小雪,李小雪……”
“哇”的一声,尉迟麟鑫突然大哭起来。李小雪扭头一看,尉迟麟鑫蹲在地上,哭得非常夸张,嘴巴张得像鳄鱼一样大,鼻涕眼泪抹得满脸都是。挤眉弄眼的尉迟麟鑫已经够难看了,号啕大哭的尉迟麟鑫竟然比挤眉弄眼的尉迟麟鑫还要难看,李小雪真是大开眼界。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李小雪没好气地说。尉迟麟鑫不说话,继续哭。李小雪跺着脚说:“你还哭,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在课本上骂我?”哭声停止了,尉迟麟鑫看了一眼李小雪,接着更大声地哭了起来。李小雪不耐烦了:“尉迟麟鑫,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呜呜呜!我不想抄写我的名字!”尉迟麟鑫抽泣着说。“为什么?”李小雪问。尉迟麟鑫说:“你叫李小雪,多么简单的名字,只有二十一划。我叫尉迟麟鑫,是全世界最复杂的名字,总共有六十五划。抄完七百遍,我一定会累死的!”
李小雪笑了:“都怪你爸爸,给你起了一个这么麻烦的名字。”尉迟麟鑫哭得更厉害了,边哭边像打麦场上的碌碡一样,满地打滚。
李小雪的心肠很软,她想了想,叹了一口气:“唉,这样吧!看你这么可怜,我帮你写你的名字,你帮我写我的名字吧。不过,你以后可不能再欺负我了。”尉迟麟鑫一下子不哭了,脏兮兮地爬起来,一抹鼻涕,拽住了李小雪的手:“李小雪,你真好!”
那天下午,李小雪用掉了整整一支铅笔,终于帮助尉迟麟鑫写完了七百遍名字。从此,尉迟麟鑫成了李小雪脑海里永远也抹不掉的一个男生。
婚宴进入了尾声,穿着婚纱的桑柔醉醺醺地走来了。李小雪看着一片狼藉的宴厅,慢慢地说:“真遗憾,尉迟麟鑫没有来参加你的婚礼。”
桑柔瞪大了眼睛:“开什么玩笑?你刚才不是跟尉迟麟鑫聊天了吗?”李小雪很疑惑:“我跟尉迟麟鑫聊天了?我怎么不知道?”桑柔说:“那个穿银灰色西装的家伙不就是尉迟麟鑫吗?”
李小雪大惊失色:“他是尉迟麟鑫?”桑柔撇撇嘴:“当然是了!他从前不是坐在你后面吗?每天都跟你借橡皮。”李小雪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怎么记得尉迟麟鑫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呢?”桑柔摸了摸李小雪的脸颊:“你喝醉了吧?哪有什么隔壁班?那时候我们班的隔壁是鲁老师的办公室!”
李小雪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她惊慌失措地自言自语:“那么,我记忆里的那个脑袋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皱皱的,头发脏兮兮的,说话的时候喜欢挤眉弄眼的坏男孩,他是谁?他是怎么跑进我的记忆里去的呢?”
大厅里的客人正在逐渐散去,李小雪茫然四顾。一时之间,李小雪竟然不能判断,自己究竟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
桑柔也在帮李小雪回想,但是始终不得其解。直到客人们要闹洞房了,桑柔才忽然说:“对了,小雪,你还记不记得那个紫色封皮的日记本?”
李小雪吃了一惊:“我小时候写过日记吗?”桑柔说:“三年级的时候,你曾经偷偷地在一个紫色日记本上写过什么东西。我要看,你不仅不给我看,还把日记上了锁,结果我们闹了很长时间的别扭。你快回家找找看,说不定能从里面找出什么头绪呢。”
桑柔刚说完,客人们就把她和新郎拥进了洞房。
李小雪急匆匆地跑回家,翻找了大半夜,终于在地下室的一口旧纸箱里发现了那个紫色封皮的日记本。日记本上果然有一把锁。李小雪心中一动,随手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扣,拈出其中最小的一枚钥匙,小心地捅进了锁孔。
“叭”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李小雪的心怦怦乱跳,她拍了拍心口,开始一页页地翻看那本落满灰尘的日记。
其实,这并不是一本日记,而是一本构思简单的故事集。李小雪很快就发现,在第九页上,写的就是李小雪和尉迟麟鑫在办公室里抄写名字的故事,与李小雪的记忆丝毫不差。
对李小雪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事她都没有记住,当年的李小雪在日记本里虚构的故事却跑进了她的脑袋,喧宾夺主,成了她正式的记忆。
但是,那个李小小雪为什么要虚构这样一个故事呢?只是因为觉得尉迟麟鑫的名字非常复杂,所以像开玩笑一样,在故事里让他把自己的名字抄写七百遍吗?还是因为她跟尉迟麟鑫打赌打输了,不得不帮他写家庭作业,所以怀恨在心,故意写一个故事把他描绘成一个长相丑陋的小坏蛋?又或许是因为,当年那个正经而孤独的好学生,是那么渴望拥有一个调皮捣蛋的不一样的朋友,哪怕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无论如何,答案只有李小小雪才知道了。
但可惜,李小小雪已经变成了李小雪,而李小雪已经忘记了当年的李小小雪。
时光的长河中,总有一些浪花从手中跌落,化成惊鸿一瞥,再也无法采撷。
这是否就是,成长的代价呢?
2010.2.23
附注:本文结尾部分经由《儿童文学》徐雅菲老师斧正,特此致谢!
2010年一月20日 - 文章来自mipopo.com - 还没有小朋友评论。
◎毛小懋
1
果果爱上伊莎已经很久了。
可惜,他的求婚遭到了伊莎的拒绝。
其实,伊莎并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姑娘,关键的阻力是来自伊莎的妈妈。伊妈妈是一个很霸道的女人,她并不工作,完全由她的十万个闺女打工养活。闲暇之余,她还制定了七千条家规,贴在六角形的客厅里,上面的第一条就是,严禁谈恋爱。
果果提着一只香喷喷的草莓蛋糕走来了。伊妈妈暴跳如雷,她的三只复眼里的上万只眼珠冷冷地盯着果果:“不可能!”
果果可怜兮兮地说:“伊妈妈,请您相信我,我是真心喜欢伊莎的,伊莎也真心喜欢我。您知道吗?昨天下午伊莎采完蜜,我们还在一起跳八字舞呢。”
“废话少说,快滚回去吧!”伊妈妈抬腿踢翻了果果的蛋糕。
果果流着泪仰望天空,悲伤地说:“天哪!难道越是真心的爱情越不能获得幸福的结局吗?难道有情人终成眷属永远只是一句空话吗?伊妈妈,难道您一定要让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悲剧重演吗?”
伊妈妈吐了一口唾沫:“呸!你还臭美得不行。我的闺女自然比朱丽叶漂亮,问题是,你是罗密欧吗?你也不去照照镜子,你一只苍蝇配得上我们蜜蜂家族的伊莎吗?”
2
事情就是这么复杂。当然,事情也就是这么简单。
果果的妈妈是一只苍蝇,所以果果从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是一只苍蝇。不幸的是,苍蝇果果在刚刚进入青春期的时候,犯了一个所有的苍蝇都会犯的严重错误。他爱上了一只蜜蜂。
苍蝇们的懒散贪吃是出了名的。因为自己懒,所以他们毕生的梦想就是娶一个勤劳贤惠的媳妇。所以,苍蝇们在年轻时代总会爱上一只蜜蜂。但是,每一个蜜蜂家族都有一条严格的规定,所有的女孩都不能跟男孩接触,尤其不能跟苍蝇家族的坏小子们打交道。所以几百年下来,从来没有哪一只苍蝇能够如愿地娶上一个蜜蜂新娘。
但是苍蝇们从不灰心,仍然前仆后继地追求着那些勤劳贤惠的蜜蜂少女。果果就是所有的痴情苍蝇当中意志最坚定的一个。
3
果果垂头丧气地飞出蜂巢,恰巧碰见了伊莎的姐姐苏珊,她在门口收拾行囊。
“苏姐姐,你们要出远门吗?”
“我们要去佐治亚州。”
“哇!你们真厉害,三天就采光了我们佛罗里达州的苹果花?”
“不!”苏珊摇摇头,“我们明天不是跟着养蜂人的大卡车去佐治亚州。养蜂人不走,佛罗里达州的苹果花至少还要采半个月呢。我们自己飞去佐治亚州。”
“为什么?”
“昨天晚上,伊妈妈忽然嗅到了一阵浓郁的花香,香得她的心差点从胸口跳出来。你知道,伊妈妈是一个当机立断的人,她连夜召开大会,把明天的行程改成了飞往佐治亚州。伊妈妈说,她的直觉告诉她,花香是从佐治亚州飘来的。”
“真怪!世界上居然还有能从佐治亚州飘到佛罗里达州的花香。你们明天要去多少人?”
“所有人。”
“所……所有人?”
“是啊,连从来不出远门的伊妈妈都跟我们一起去呢。”
“哇!声势真浩大,明天我一定要来瞧瞧。”
4
傍晚,果果飞回了家。
像很多苍蝇一样,为了偷吃方便,果果把自己的家建在了一户居民的厨房里。
晚上,果果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果果左翻身,忧心忡忡地想,明天她们就要去佐治亚州了,我舍不得伊莎,怎么办啊?
果果右翻身,一拍大腿,有办法!我可以偷偷地跟在她们后面!只要不掉队,我就有机会俘获伊莎的芳心!
果果接着左翻身,忧心忡忡地想,可是,如果我被伊莎的妈妈发现了怎么办?那只老蜜蜂可不是好惹的。
果果接着右翻身,一拍大腿,有办法!我可以化妆成一只蜜蜂!伊妈妈有十万个闺女,她肯定管不过来,我只要在身上随便涂抹几笔,应该就可以蒙混过关。
果果很兴奋,从床上一跃而起。
读小学的时候,果果曾经表演过龟兔赛跑的舞台剧,勉强懂得一点化妆术。于是,果果趁着夜色,去厨房外的花园里采了几朵黄色和黑色的小花,拧出汁液,涂在了自己的身上。
第二天早晨,果果飞出了厨房。
忽然,果果听见一声尖叫:“一只苍蝇!快点拍死它!”是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女主人抬头一看:“什么苍蝇啊?你见过金黄色的苍蝇吗?那是一只蜜蜂!”
5
一切都很顺利。
浓妆艳抹的果果飞进了伊莎的家,在门口清点人数的伊妈妈并没有看出破绽。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果果跟着队伍朝北方飞去。
这是一支倾巢而出的蜜蜂大军。十万多个蜜蜂少女由伊妈妈亲自率领,浩浩荡荡地飞过森林和原野,像一片浓重的乌云掠过了天空。
果果飞近了伊莎,悄悄地碰了碰她挎在胳膊上的花粉筐:“喂,伊莎!”
伊莎扭头看了看果果,眼神虚虚的,她什么话也没有说,继续无声地飞行。
“伊莎,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果果!我打扮成了一只蜜蜂,你瞧,像不像?”
伊莎还是不说话,闷头闷脑地向前飞。
“你还在生我的气吧?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伊莎仍然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好像身边根本就没有果果这个人。
果果觉得很郁闷,转身碰了碰飞在他身后的苏珊:“苏姐姐,我是果果!你能帮我劝劝伊莎吗?她不理我了。”
苏珊也不回答,只顾扑扇着翅膀往前飞。
果果看了看周围的蜜蜂少女,她们也都懒洋洋地飞着,像是没有睡醒一样。果果大声喊她们的名字,她们一点反应也没有。她们从前可都是爱说爱笑的姑娘,在家里每天都吵吵嚷嚷的像逛集市一样,怎么现在突然变成了哑巴?真古怪。
果果想:“难道是伊妈妈下达了命令,不准她们跟我说话,所以她们对我的问话充耳不闻?嗯,很有可能!”
十万多只蜜蜂在一起飞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翅膀的扑扇声。果果不安地看见,每一个蜜蜂少女的眼睛都是半睁半闭的,她们曾经闪闪发亮的上万只眼珠都失去了光泽。果果想,她们简直像是在梦游……
她们到底怎么了?
6
飞了两天,伊妈妈率领的蜜蜂大军在途中遇上了另一群蜜蜂,她们也是飞往佐治亚州的。于是两支大军合兵一处,组成了一支二十万只蜜蜂的大军,继续前行。第三天,她们遇见了另外两支前往佐治亚州的蜜蜂大军,好吧,她们组成了一支四十万只蜜蜂的大军……
路上遇见的蜂群越来越多,她们都是飞往佐治亚州的。
经过一个礼拜的飞行,这支蜜蜂大军成功抵达佐治亚州的时候,已经成为了一支拥有一百多万只蜜蜂的超级军团。
令人吃惊的是,她们在佐治亚州发现了更多的蜂群,飞起来简直遮天蔽日。这些蜜蜂的相貌看上去都不太一样,应该是从北美洲的各个地区飞来的。
蜜蜂大军终于降落在了一座森林深处的空地上。果果发现,几乎所有的蜜蜂都是昏昏欲睡的,跟伊莎她们一模一样。
更令果果惊奇的是,这片落满了整个北美洲的蜜蜂的空地上,竟然没有任何人的说话声,寂静得像一块墓地。
7
这时候,在纽约州的联合国会议大厅里,各国首脑正在怒气冲冲地听一个抽雪茄的秃头男人胡说八道。
“现在,全世界的蜜蜂都掌握在我的手中。只要我点点头,所有的蜜蜂都会在一瞬间消失,连一片灰尘都留不下。”秃头男人抽了一口雪茄,缓缓地说。
“你是怎么做到的?”土耳其总统问。
“很简单。几年前,我就已经通过我的宇宙卫星,把电磁波传遍了地球上的每一个角落。最近,我只不过是在电磁波里加入了一点东西。这点东西能影响每一只蜂后的嗅觉系统,让它们以为自己嗅到了比荷兰的野蔷薇还要浓烈一百倍的花香。这样,蜂后就会带领所有的工蜂离开蜂巢,寻找花香的来源。然后,我的电磁波会透入蜜蜂的导航系统,重新为它们编写导航信息,让它们千里迢迢地飞进我预先设计的天牢里。”
美国总统急忙给国防部打电话,让他们赶紧切断所有不明卫星发射的电磁波。
“晚了!”秃头男人冷笑一声,“现在全世界的蜜蜂都已经飞进了我的天牢。”
“你的天牢在哪里?”说话的是牙买加总统。
“我在全球布下了九座天牢,省得蜜蜂们漂洋过海的,太辛苦。对了,我可以告诉你,北美洲的蜜蜂天牢就在佐治亚州的一片森林里。其实,就算你们现在知道天牢在哪里,也救不出那些可怜的小蜜蜂了。”
孟加拉国总统大声说:“你把那些蜜蜂都害死了?”
“你真笨!如果我把蜜蜂都害死了,我拿什么要挟你们呢?其实,现在小蜜蜂们的周围甚至连栅栏都没有,只要它们愿意,随时都可以大摇大摆地飞出森林。当然,它们是不愿意的,因为我在那片森林里布满了电磁网,电磁波已经让它们彻底失去了方向,没有导航系统或同伴的引导,它们只能乖乖地躺在地上睡大觉。”
秃头男人摸着自己的秃头,若有所思地说:“我用电磁波把那些小蜜蜂围困在森林里的空地上,就像一个中国成语说的……哦,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画什么什么……就牢了?”
中国总统一拍桌子:“画地为牢!”
秃头男人打了一个响指:“对!画地为牢!”
8
“你凭什么认为,你捉住了几只蜜蜂就能要挟我们?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我是一个不喜欢吃蜂蜜的人,我相信你根本要挟不了我。”巴西总统说。
秃头男人把雪茄随手一弹,慢慢地说:“你知道我最崇拜的科学家是谁吗?是爱因斯坦。三年前,我读爱因斯坦的书,他的一句话启发了我。他说,如果地球上的蜜蜂都消失了,那么人类将只能再活四年。因为没有蜜蜂,就不能授粉,植物就无法生存,动物也会消失,人类也就完蛋了。所以,我要挟你们,用的并不是几只蜜蜂,而是人类的粮食和命运。”
顿时,会议大厅里一片死寂。
“一百亿美元的赎金,你们认为贵吗?”
匈牙利总统说:“你也是人,如果你把蜜蜂都杀死了,最后你自己也会饿死的。”
“你错了!最近几年我一直在暗中储备粮食,我的粮食已经足够我和我的伙伴们吃上一千年了。其实,如果我杀死所有的蜜蜂,然后在人类断粮的时候,把我的粮食拿出一半,天价出售,肯定也能卖一百亿美金。但是那么做未免太惨烈了,我还是宁愿用活着的蜜蜂来要挟你们。毕竟,这么做显得更和平一些。”秃头男人阴沉地一笑。
各国元首开始交头接耳。
秃头男人站了起来:“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明天下午,如果没有一百亿美金摆在我面前,那些可怜的小蜜蜂就看不见后天早晨的太阳了,你们也就等着接受全世界人民的唾骂吧!”说着,他跳下演讲台,在几十个保镖的簇拥下走出了大厅。
9
“伊莎,醒一醒!”果果坐在一片树叶上,轻轻地摇着伊莎。
伊莎慢慢地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头疼吗?还是,你担心伊妈妈会责怪你?放心吧!伊妈妈已经睡着了,你的姐姐们也都睡着了,她们睡得可真香!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一直在失眠,白天黑夜都睡不着。唉,我一定是为你得了相思病。”果果摸着自己的胸口,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忽然,伊莎用力地挺直了脑袋,伸出六只脚丫,在树叶上摆来摆去。
果果忙说:“你要做什么?要写字吗?天哪!你不会是要写遗书吧?哦,不像是遗书,是……是舞步!你要跳八字舞吗?”
伊莎不回答,继续在树叶上挪动着虚弱的脚丫。
在佛罗里达州采蜜的时候,伊莎曾经教过果果跳八字舞,但是果果学得并不认真。现在,他歪着脑袋看了很久,总算看明白了一点。原来,伊莎是在说:“你能带我回家吗?”
果果急忙站起来,也用笨拙的舞步回答她:“回家?回佛罗里达州吗?哦,我明白了,你一定是迷路了!哈哈,我的记性很好的,我可以给你带路!”
伊莎看上去很激动,她用踉跄的舞步说:“谢谢!”
果果很得意,跳舞说:“不用谢!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带你回家了,你要答应做我的新娘。”
伊莎的脸红了,用有点犹豫的舞步回答:“如果你能带我们出去,就是救了我们全家人的命。我想,伊妈妈会答应你的。”
果果高兴极了,在空中连翻了三个筋斗。
于是,伊莎跳着八字舞叫醒了旁边的苏珊,苏珊叫醒了旁边的索菲亚,索菲亚叫醒了琳达,琳达叫醒了詹妮弗……慢慢地,森林里所有的蜜蜂都懵懵懂懂地醒了过来。
果果牵着伊莎的手,带领着所有失去方向的蜜蜂,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森林里的电磁网……
10
一个礼拜以后,蜜蜂大军终于飞回了佛罗里达州。
尽管十分不情愿,伊妈妈还是同意了果果和伊莎的婚事,毕竟几百年来,她们一直都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家族。
当天晚上,佛罗里达州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果果冒着雨跑回家,向妈妈报告喜讯。雨水把他身上的蜜蜂妆冲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早晨,果果穿着新衣裳飞出厨房,准备去迎娶伊莎。
“啪!”一个巨大的苍蝇拍迎面拍来。
“让你再偷吃我家的臭豆腐!”是男主人的声音。女主人走过来一看:“咦,这只苍蝇可真奇怪!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见这种脖子里打着领带的苍蝇呢。”
2010.1.20
2010年一月17日 - 文章来自mipopo.com - 居然有4个小朋友评论了。
◎毛小懋
1
其实,瓦瓦和淙淙一见钟情的那天,它们的主人还只是坐在长椅上的两个陌生人。
如果瓦瓦记得不错的话,那天傍晚云淡风清,瓦瓦和淙淙的主人虞宁和桑柔坐在长椅的两端。桑柔在读一本很厚的书,虞宁在写一篇很长的童话。两个人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脚上的两双鞋子竟然在长椅下边眉来眼去……
没错,瓦瓦是一双呆头呆脑的大头皮鞋,虞宁每天都会把它擦得像灯泡一样瓦亮瓦亮的,所以瓦瓦给自己起名叫瓦瓦。淙淙呢?它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桑柔每天都穿着它,走起路来滴滴答答的,像屋檐下的滴雨声。淙淙想,雨水落下屋檐,会汇成一条小溪,淙淙地流向远方,所以淙淙给自己起名叫淙淙。
瓦瓦目不转睛地盯着淙淙的鞋尖,情不自禁地说:“你真美。”
淙淙面带桃花,忸怩不安地说:“你瞎说。”
瓦瓦摇摇头:“天地良心,我不是瞎说。”瓦瓦深情地注视着淙淙,“你瞧,你的鞋帮的每一寸肌肤都美妙得像种满草莓的天鹅绒。微风吹过你的鞋帮,我简直能听见一支悠扬的乐曲。你再瞧,你的鞋跟,挺直纤细,让我想起维纳斯从海水中诞生的那个晚上,她的慵懒而坚实的站姿。最令人心神荡漾的是,你居然还有两根细长的鞋带。哦,我的上帝,你的鞋带简直像两道如水的情丝,牢牢地缠住了我多情的心房。亲爱的,我不得不告诉你,你像一个头戴红色光环的天使,深深地打动了我……”
淙淙的主人桑柔低头看了一眼淙淙,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她发现她的两只高跟鞋在微微地颤抖。
淙淙满面晕红,低着头说:“从来没有人这么夸过我,我……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
“你不必感谢我,只要跟我私奔就行了。”瓦瓦严肃地说。
“私奔?”淙淙想问瓦瓦私奔是什么意思,突然,它的身上传来一阵沉重的感觉,然后两只鞋跟脱离了地面。看来,淙淙的主人,美丽的女生桑柔准备起身回去了。
淙淙很着急,朝瓦瓦看了一眼,目光里全是恋恋不舍。
瓦瓦连忙说:“别走,我们再聊几句吧?你瞧,我的肚子鼓鼓的,里面全是甜言蜜语呢。”
于是,淙淙把心一横,不再听主人的号令,红红的脸蛋朝向大头皮鞋瓦瓦,重重地扭了一下身子。正要迈步离开的桑柔吃了一惊,差点跌坐在了长椅上。
这时候,瓦瓦的主人虞宁收起稿纸,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虞宁也要回去了,却发现自己的两只脚就像长在了地上一样,不管怎么用力都抬不起来。他低头看了大头皮鞋瓦瓦一眼,接着满腹狐疑地抬起了头。
全世界忽然变得安静了。虞宁和桑柔的目光在空中像两道闪电一样,飞快地碰撞了一下,两个人都愣住了。因为在那个瞬间,一种奇异的暖流从他们的心里升了起来。
虞宁首先打破了沉默:“你真美……哦,对不起。你好,我叫虞宁……”
2
心醉神迷的瓦瓦和淙淙一直聊到了天黑。
男生虞宁和女生桑柔也在低声地聊天。他们在聊什么呢?瓦瓦和淙淙可不知道,它们光顾着说它们的悄悄话了。不管是人还是鞋子,只要坠入了爱河,耳朵里就装满了恋人的声音,身边哪怕是山崩地裂,也都听不见了。
临别的时候,瓦瓦说:“亲爱的淙淙,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在花园里的青藤下面约会吧?”
淙淙含羞地点着头:“下午三点,不见不散。”
第二天下午,男生虞宁在操场上跑步,一边跑一边回想着昨天遇见的女生桑柔,觉得心里甜丝丝的。虞宁想得入了神,连瓦瓦擅自带着他跑出了操场都不知道。
女生桑柔呢?最近她一直觉得脚麻麻的,不想去上课,于是躺在床上看书。但是她哪里看得进去?她的眼前全是昨天遇见的那个男生的身影。突然,她脚上穿着的那双红色的高跟鞋带着她的双脚跳下床,朝门外走去……
虞宁跑着跑着,忽然停住了,他抬头一看,是一架青藤。虞宁搔了搔脑袋,自言自语:“怪事,我怎么跑到花园里来了?”转身要走,却看见迎面走来了一个穿着紫色连衣裙的女生。她的高跟鞋敲打在石板路上,滴滴答答的。
两个人都吃惊得瞠目结舌,花园里忽然间浮动起了一种令人心跳的暗香。
还是虞宁首先打破了沉默:“我是被我的大头皮鞋劫持来的……哦,对不起。我是想……问问你,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桑柔微微一笑,低着头说:“晚上……我有自习课,但是我经常不去的。”
顿时,虞宁觉得花园里所有的花都盛开了。
虞宁小声说:“我想,带你去朱碧公园看湖水。你知道吗?每个夏天的晚上,朱碧公园的湖面上都会落满星星……”
这时候,虞宁的大头皮鞋瓦瓦也在说:“淙淙,你知道吗?当朱碧公园的湖面上落满星星的时候,不管许什么愿,都会实现的。”
“真的吗?”高跟鞋淙淙兴奋地说。
“当然是真的。前天晚上我的主人带着我去过朱碧公园。我许的愿是让我遇见一双让全世界都惊艳得失去颜色的美丽动人的高跟鞋,结果第二天我的愿望就实现了,因为我遇见了你。”瓦瓦说。
淙淙扁着小嘴,娇怯怯地说:“我可不是什么让全世界都惊艳得失去了颜色的高跟鞋。”
“你是。”瓦瓦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其实不止我实现了愿望,我的主人也实现了他的愿望。前天晚上他在湖边祈祷的时候,我听见他的愿望是遇见一个能给他童话灵感的姑娘,结果昨天他就遇见了你的主人。你知道吗?昨天我的主人可兴奋了,在寝室里不停地走来走去,你的主人的出现让他的脑袋里冒出了至少三十个绝妙的构思。”
“啊?这么说,你的主人爱上了我的主人?”
“你难道没有瞧见吗?我的主人牵着你的主人的手,已经开始四处漫步了。”
淙淙抬头一看,果然,男生虞宁牵着女生桑柔的左手,朝花园外的小街走去。
“脚还麻吗?”虞宁关切地问。
“还是有点麻。唉,这些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我的脚越来越不喜欢走路了。”桑柔抱歉地一笑。
虞宁傻傻地看着桑柔,有一句话像野兔一样在他的脑子里跑来跑去:“哦,我的上帝,桑柔的微笑真美,简直让这里所有的花朵都失去了颜色……”
3
于是,男生虞宁和女生桑柔相恋了。
瓦瓦和淙淙可以作证,不管是在淡蓝色的朱碧湖边,还是在夕阳衔山的清风岭上,还是在杏花岛上的鸽子群里,还是在乘风南下的火车里,还是在大雪纷飞的田野上,虞宁和桑柔都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桑柔是一个矮个子的女生。大头皮鞋瓦瓦发现,在周围最安静的时候,桑柔经常会站在虞宁的面前,踮起脚尖……他们在做什么呢?瓦瓦不知道。但是瓦瓦有点恼火,因为桑柔踮着脚尖的时候,美丽的高跟鞋淙淙的红脸蛋上总会浮起一道难看的皱纹……
可惜,快乐永远是短暂的。三个月后,虞宁和桑柔在他们相遇的那条长椅旁边分手了。
瓦瓦和淙淙看得清清楚楚,虞宁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一片雪白,像雕塑一样;桑柔低着头,无声地哭了,她的眼泪落在淙淙身边的草丛里,像一颗颗露珠。
“咦,你的主人为什么哭了?”
淙淙皱着眉头,很努力地想了想,说:“你知道吗?昨天我的主人带我去医院了。医生把我从主人的脚上脱下来,摆在了病床的下面。过了大半天,主人才穿上我离开了医院,她的脚忽然变得很凉,像两支雪糕。刚刚走出医院,主人就哭了起来。我猜来猜去,觉得她哭得这么厉害,一定是因为害怕打针。”
瓦瓦叹了一口气:“唉,你们女生的胆子都这么小。喂,淙淙,你怎么跑了?”
显然,女生桑柔已经下定了决心。淙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有挽留住它的主人离去的脚步。
半个月后,桑柔擦干眼泪,躺在了医院里的手术台上。高跟鞋淙淙还是孤零零地守候在手术台的下面。
三天后,桑柔带着淙淙回家了。不过,桑柔不是穿着淙淙回家的。桑柔披着雪白的衣裳,两只眼睛像两口干涸的深井,她把高跟鞋淙淙捧在怀里,坐着轮椅回了家。
因为骨髓里生了一种很严重的病,桑柔在手术台上失去了双腿。
桑柔有很多漂亮的鞋子。从医院回来的那天晚上,桑柔把所有的鞋子都锁进了一间黑洞洞的小屋里,她最喜欢的那双红色的高跟鞋也不例外。
当天晚上,鞋子们在小屋里哭成了一团。高跟鞋淙淙哭得最厉害,它把脸上的天鹅绒都哭得湿漉漉的了。哭着哭着,淙淙想起了瓦瓦。想起瓦瓦,淙淙就想起了瓦瓦跟她说过的那个词,私奔。私奔?淙淙的眼睛顿时亮得像一盏萤火虫的尾灯。
“姐妹们,主人已经不要我们了。要不,我们私奔吧?”淙淙大声说。
所有的鞋子都停止了哭泣,惊骇地看着淙淙。私奔?鞋子也可以私奔吗?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它们可是连想都不敢想。
淙淙不再说话,它觉得心中充满了勇气,因为它看见了瓦瓦的笑脸。淙淙在地板上转了一个圈,然后纵身一跃,跳上窗台,接着一声轻响,落在了窗外的过道上。
瓦瓦的主人住在不远处的一间寝室里。淙淙一溜小跑,滴滴答答,转眼就跑到了男生寝室的窗外。这时候,淙淙的身手已经像女飞贼一样敏捷,轻轻一跳,就跳进了窗内大头皮鞋瓦瓦的怀抱里。
4
“哇,我不是在做梦吧?”瓦瓦从梦中惊醒,尖叫一声。
淙淙微笑着摇了摇头。瓦瓦连忙问是怎么回事,淙淙就把桑柔的遭遇告诉了它。
瓦瓦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的主人变成了美人鱼。”
“美人鱼?”
“你知道吗?传说中,海底住着一条美人鱼,她爱上了一个王子。为了能见王子一面,美人鱼用自己的声音跟女巫换了一双脚。后来,美人鱼浮出海面,走向王子,她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一样疼痛。唉,为了王子,她什么痛苦都可以忍受。可惜,王子还是跟另一个公主结婚了。她很伤心,想潜回海底。女巫跟她说,你要变回美人鱼,必须把尖刀刺进王子的胸膛。你想,美人鱼怎么忍心伤害王子呢?所以,她只能流着眼泪跳进海里,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化为了海面上的泡沫……”
瓦瓦讲完,淙淙的泪水已经流成了一条小河。
第二天清晨,男生虞宁起床后,看见床下自己的皮鞋旁边摆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大吃一惊。虞宁预感到了什么,急忙穿上皮鞋,捧着高跟鞋,跑向了女生桑柔的家。
看见坐在轮椅里的桑柔的一瞬间,虞宁什么都明白了。他跪在地上,把高跟鞋放在轮椅的旁边,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桑柔。
虞宁把嘴唇贴在桑柔的耳边,轻轻地说:“你应该知道的,我爱的是你,并不是你的脚,尽管它确实很美。我想告诉你的是,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美人鱼,我会努力做你的王子。我希望,我们能用我们的一生,共同写一部世界上最动人的童话。”
轮椅旁边,高跟鞋淙淙一边擦眼泪,一边说:“瓦瓦,主人不在的时候,你能也这样抱着我,在我的耳边说几句这么肉麻的话吗?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不会像我的主人这样幸福得晕过去的。”
“完全没有问题。”瓦瓦打了一个响指。
第二年春天,虞宁与坐在轮椅上的桑柔举行了婚礼。当天晚上,桑柔把一直捧在怀里的红色高跟鞋摆在婚床下面,让它跟虞宁的大头皮鞋依偎在了一起。
新郎虞宁说:“以后你再也不能穿鞋了,我也准备从此不再穿这双皮鞋了。我想把我的这双鞋和你的红色高跟鞋装进箱子里,作为我们爱情的永久纪念,你说好不好?”
床下的瓦瓦大惊失色:“坏了,淙淙,主人要把我们囚禁起来了。我可不愿意在箱子里过一辈子,看来,我们只能真的私奔了。”
“嘘,听听我的主人怎么说。”
新娘桑柔笑着说:“为什么要把它们装起来呢?亏你还是一个童话作家,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们的两双鞋子一直在床下窃窃私语吗?”
“不会吧?我怎么没听见?”
桑柔不回答,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虞宁,你瞧我的脸上是不是长了一颗粉刺?”
“我看看,哪有什么粉刺?”
“我不信,快给我拿一面镜子。”
虞宁笑了笑,忽然伸出手,把床下的大头皮鞋瓦瓦拎了起来。虞宁盯着瓦瓦,说:“我的太太说,你们一直在窃窃私语。说真的,我不相信,不过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不想被装进箱子的话,就赶紧去给我美丽的太太拿一面镜子。”
虞宁话音刚落,大头皮鞋瓦瓦就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朝梳妆台跑去……
2010.1.17